前几天路过小区门口的修车摊，大爷一边补胎一边跟我聊。他说自己年轻时在皮鞋厂干了十二年，厂子倒闭后跑去开货车，后来腰不行了，才跟人学了修车。我说那您这算找到人生定位了吗？他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，反问我：定位？我那是被日子推着走，走到哪算哪。你非要说定位，那就是这条街上唯一会补真空胎的人。
我suddenly意识到，我们这代人特别迷信“定位”这个词。二十岁出头就开始焦虑：我的优势是什么？我的赛道在哪？我的五年规划怎么写？可你去问那些真正活得明白的人，十个有九个答不上来。我同宿舍的哥们在上海做了八年前端，去年跑去学日料，现在在居酒屋捏寿司。他跟我说：我以前以为人生是地图导航，得先输入终点。现在发现人生更像是开车进了老城区——导航也瞎，路也窄，你只能先拐进去，撞了几次胡同再倒出来，慢慢你就知道哪条巷子能通了。
所以我的观点是：人生定位不是找出来的，是试出来的。甚至可以说，你越急着定位，越容易被虚幻的目标栓死。我见过太多人，为了那个“定位”去考各种证、学各种课，结果证考下来还是不知道干嘛。反而像我表姐那样，会计干烦了去学花艺，花艺店开亏了又去做外卖便当，现在靠着给写字楼供轻食，月流水做到二十万。你说她当初能“定位”到轻食吗？不可能。她就是在每一摊泥里滚一遍，最后发现哪块泥最能长出东西。
说到底，定位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傲慢的。它假设你的人生是一条直线，而你站在某个制高点可以俯瞰全局。可真实的人生是团混沌——你脑子里的想法变来变去，市场需求像天气一样无常，你自身的体力、兴趣、关系也都在流动。比起死守一个坐标，我更信那种“局部最优”的活法：在眼下这个环境里，把手头的事做到比周围人强一点，然后等着下一块石头漂过来。修车大爷不知道什么叫“规划”，但他知道这条街上补胎补得最好的人是自己——这种被具体需求逼出来的定位，比任何心理测试都准。
最后说个我自己的事。我公众号写了一年多，粉丝还没破千，阅读量常年两位数。有人劝我别写了，换个垂直赛道，做那种教人赚钱的号。我没听。因为我知道我写这些思考不是为了“定位成博主”，而是为了搞清楚自己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线头。每次写到卡壳，我就去楼下走两圈，看大爷补胎，看外卖小哥飙车。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慢慢织成了一张网，我现在答不上来“人生定位”是什么，但至少我知道：我讨厌把活人活成标签，喜欢在具体的手艺里看见尊严。这些东西如果非要叫定位，那它也是被无数个不定位的瞬间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