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和朋友吃饭，话题又绕到人生定位上。他问我：“你说我27岁了，现在想换方向，是不是已经晚了？”说实话，我特别怕这种问题，因为我自己也没找到那个好像必须存在的“位置”。从小到大，定位像是成绩单上的名次，工作后是HR问的五年规划，家里则说房子要趁早买。好像一个人必须精确地待在某个坐标里，人生才算合格。可我看到的是，周围那些跑赢的朋友，没有一个是在二十几岁就搞明白自己的。他们今天做老师，明天摆地摊，后天又去学编程。这条路哪是GPS导航，分明是摸着石头过河。
后来读到埃米尼亚·伊瓦拉的《转行》，才算给自己的困惑找到了注释。这本书里跟踪采访了39个真正完成职业转型的人，发现没有一个人是遵循“先想清楚自己是谁，再行动”的经典顺序。相反，他们的路径几乎都是业余时间先试着做点什么，参加一次活动、接一个兼职、做个副业，等到积攒了足够多的临时体验，才慢慢弄清楚下一个身份。看看书里的案例，再回想自己大学时的一件蠢事：我明明拿着机械工程的学位，却总想写东西，可又不敢放下稳定路线，于是干耗了两年，一点进展都没有。那时如果有人逼我先做起来再说，大概能省下几百个失眠的夜晚。
我是2020年底开始悄悄写公众号的。白天继续画结构图，晚上回家逼自己写五百字，写的都是半导体设备相关的科普。一开始特别难熬，头一个月的文章发出去，转发量基本是个位数，掉粉比涨粉多。但每次把那些枯燥的技术细节梳理出一点人味，心里就会舒一口气。后来朋友的公司缺个临时技术编辑，我去顶了一个星期，每天改稿到凌晨，那几天朋友怕我猝死，我却发现结束后自己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兴奋。那七天过去，我才终于跟负责人说了想转岗。现在想想，人是用具体活儿来探测自己的，而不是用空想。就像你不可能靠幻想睡觉来缓解困意，都是一样的道理。
所以要我说，人生定位或许可以反过来操作。第一，列出过去三年里让你打心眼里抗拒的几件事，什么堵心的、想逃的都算，先把自己的“禁区”画出来。第二，找一个低成本的尝试，给自己三个月期限，每周最少投入三小时；想做设计就先去学基础软件，帮朋友做张海报；想开咖啡店，先周末去咖啡馆打零工接触一下，三个月后就算放弃，你也拿到了真实感受。第三，丢掉“唯一身份”的执念。心理学有个说法叫“可能的自我”，据说是黑泽尔·马库斯提出的，他认为每个人心里同时住着“期望的自我”“恐惧的自我”和“预期的自我”好几种版本。既然本来就不是单一答案，那多切换几次方向也没什么可耻的。说到底，定位不是我坐在屋里想出来的，而是我一次次推翻“假的答案”之后，真实剩下的东西。虽然这听起来又像在说鸡汤，但这碗汤，至少是我用好几年的混乱和悔恨熬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