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退了17个行业群之后，才搞明白圈子到底是怎么吃掉一个人的

2021年春天，我连续被拉进四个写作群、三个自媒体运营群、两个短视频陪跑群。当时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，人脉有了，资源有了，连发个朋友圈都有人排队点赞。后来我从其中一个群里接了个单子，给某教育公司写脚本，一个脚本300块，改四版，最后那老师说“感觉不对，先不合作了”。我花了整整两天，一分钱没拿到。更讽刺的是，当时群里十几个“好友”都在热心地劝我：你要多复盘，多学习，机会会有的。现在回看，这群里90%的人自己都接不到单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拉人头进群。
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退干净所有群，是2023年夏天一个凌晨。我在一个“投资人夜话”社群里潜水，里面有个连续创业失败五次的人，开了一场直播，讲自己如何从负债200万到月入10万。我听得热血沸腾，翻身起来记笔记。后来偶然发现，那个人的微信号换了好几次，每次都用同一个故事去不同圈子募资。有个老哥私下跟我说：他根本就是靠进各个圈子卖课和拉投资吃饭的，所谓的翻身数据，是P的。当晚我把手机里所有置顶的行业群全部取消，一个一个退出，数了一下，整整17个。

退完群之后前两周，我极度焦虑。没有人为我的新文章鼓掌，没人分析我的公众号涨粉数据，也没什么“跨圈合作”的私信了。但一个月后，我发现了一个之前完全被淹没的事实：我的阅读量没有下降，甚至有几篇被大号转载后涨了两千粉。以前我把大量时间花在群里“维护关系”——点赞、回应、客套、帮人内测、给别人的课程提建议。可真正看过我文章、还愿意打赏的人，没有一个是从那些群里来的。

你现在看到的所谓圈子，其实是个围猎场。运营者靠“资源链接”人设收会员费，中间层靠“信息差”倒卖需求赚差价，底层人则以为进入了核心层，实际是别人通讯录里的一个数据。我认真算过一笔账：加入15个付费社群，每年花费19800元，真正带来的现金回报不到2000元，其中800元还是我给某写作群做排版兼职赚的。而负面代价是：我习惯了快反馈，写长文坚持不了1500字；我习惯了群里夸夸，再也没法接受冷静的批评；我在情绪极端时甚至会下意识想“这个事发到群里，大家会怎么评价我”。圈子正在一点一点替换掉我的自我评价系统。

后来我看到一个专做社群拆解的博主发过一份后台截图，某“高端人脉圈”的续费率只有11%，但运营者对外声称的是75%——因为一旦你说自己退圈了，就会被当成异类。这让我想起那些在圈里待了五年以上的人：他们张口闭口都是“我们这个赛道”“底层逻辑”“头部资源”，但你问他个人代表作，他什么也拿不出来。不是所有圈子都这样，但绝大部分以“成长”“链接”“抱团”为名义收钱的圈子，核心商业模式就是贩卖归属感。

我自己现在保留的群只有7个：一个是家人群，三个是线下一起打过球的朋友群，两个是具体项目交付群（比如我在某个开源社区的issue讨论），还有一个是前同事组的技术互助群，里面一共9个人，真实姓名，不聊虚的——遇到代码问题直接截图，遇到失眠就有人给你发白噪音链接。没有大咖分享，没有节日红包，更没有人半夜发“感恩遇见”的长文。但今年夏天我在这个9人群里帮人修了个Elasticsearch的shard分配问题，对方后来引荐我去他们公司做了次内部分享，收费5000块。这五千和之前那近两万的区别在哪？区别在于：前者是别人看见你的真实能力后主动给机会，后者是你在圈里混个脸熟、别人同情你才丢个小单。

你以为你在圈子里认识了人，其实那些人连你是谁都不知道。你在群里看到的每个“大佬”的动态，都是经过筛选的表演；你参与讨论的热点，基本都是运营方安排的议题，用来测试你的付费意愿。久而久之，你会变成那种只看风向标不看天气的人：风往那边吹，你就往哪边解读。我见过一个本身挺有才华的插画师，进了几个“国潮赋能”以后，开始给自己的画硬加文化符号，结果原来的风格丢了，新客户又没接到。她至今没想明白：为什么自己越来越努力，却越来越没人认可。因为圈子的规则是先服从再谈个性，而创作恰恰需要先有个性再谈规则。

我现在不是完全反对圈子。如果你是个线下从业者，比如厨师、建筑工人、护士，你需要职业协会获取执业信息，那种圈子是职能性的，进和退都并没那么复杂。但互联网上这类“个人成长型圈子”的运作机制，已经和投资骗局没多大区别：先制造焦虑（你不行），再包装榜样（他靠这个逆袭了），最后给你一个“最低价格加入”的截止时间。你付钱买到的不是资源，是进入了一个被操盘的情绪剧场。而剧场里最容易获得的“回本”，就是你也被驯化成群里的新榜样，再去拉人进来。

退圈后的第三个月，我重新开始写自己的项目复盘日记，不发表在社交平台，只发给三个线下认识的同行。他们给出的建议都很直接，甚至有些伤人，但正确。上个月有个早期写作群里加过好友的姑娘突然私聊我：“看你在朋友圈发独立开发产品，是不是不用同行的群了？能不能拉我进你的新圈子？”我说你看我朋友圈置顶，那里有我的邮箱和GitHub仓库，如果你真感兴趣，就来代码里面找我聊。她呢？至今没给我发过一封邮件。

所以你问我圈子到底是什么——它一开始是梯子，后来是笼子，再后来就是手术台。上去之前你以为是拓宽路，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有选择地切掉了一部分：切掉你不合群的想法，切掉你作为独立个体的判断，最后你变成某个圈子里的标准样品。然后你开始维护那个圈子，像维护自己的家。因为家这个特征太有迷惑性了，它把你钉死在了原地。

我的建议不是让你把所有群都退了。而是你思考问题时，先把手机放外面，关掉那99+的消息红点，对着一个真实的问题去思考四个小时，看看没有圈子的回声，你还能不能得出答案。如果还能，那说明你是个有意思的人，值得被认识。如果不能，那请赶紧退群，因为你已经快被吃完了。

（本文由真实经历改编，关于数字部分：17个群来自我手机群聊列表实际数据，19800元是我个人付费总额的保守估计。不针对任何具体社群，请勿对号入座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