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那种“退群狂魔”。上个月，我退出了最后一个摄影圈子，算下来这已经是第17个了。不是我社恐，也不是圈子没有价值，恰恰相反，是它们太有价值了。价值到让你离不开，然后又吸干你。
最初加入圈子的时候，我其实特别真诚。拿我混了一年的那个胶片摄影群来说，群规写得很漂亮，禁止发器材，只聊审美。但三个月后，群里日常就变成了比拼谁的测光表更贵，谁的临期胶卷囤得更多。有个人晒出他收藏的Leica M6，下面不是交流构图，而是讨论他是不是“传家宝”价格买的。后来有人发起一个话题：你最近拍的一张有灵魂的照片？结果回复里穿插着大量求带、求P的链接。我试着发了一张我觉得有情绪的照片，得到的回复是“焦点不够锐”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所谓圈子，其实就是一种基于共同点形成的同温层——它把你和观点相似的人放在一起，然后让那些细微的差异变得格外刺眼。
后来我又混读书圈，那个更搞笑。书没读几本，先学会了打卡。有个读书会要求每个月读四本，把笔记截图发群里，月末还要发一段“改变”的总结。有个朋友私下告诉我，他的很多笔记都是百度来的，因为工作忙根本没看。但大家心照不宣。比起读书本身，圈子里更重要的是一层“正在变得更好”的心理暗示。后来我逐渐意识到，圈子首先是一种边界，把外面的人挡在远处，也让里面的人相信自己是特别的。可惜，大多数圈子的特别感，是靠对其他圈子的无知建立起来的。
我并非全盘否定圈子。相反，我觉得圈子的存在是一种必需品。你需要同行者，需要碰撞，需要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位置。但问题在于，我们以为圈子在提供多样性，实际上它强化的是一致性。你发表一个异见，要么被冷嘲热讽，要么被礼貌地忽略，然后大家迅速回到安全的话题。这种氛围比任何审查都高效。我自己的转变发生在两年前——那会儿我失业，没法去参加线下的聚会，只能在一个线上群里潜水。慢慢地我发现，那些每天聊得热火朝天的群，翻聊天记录其实90%是情绪垃圾，真正对你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。500人的大群，常露脸的永远是那20多个。剩下的我们，说白了只是被参与的围观者。
现在我不混圈子了，但也不是彻底的孤立。我保留了两个不超过5人的小群，群友是我十年前遇到的画画的、写诗的和修相机的。我们不怎么聊圈内话题，反而是聊菜价、聊病痛、聊孩子。正是这些不围绕身份展开的关系，让我感受到一种真实的连接。你非要问我怎么看待圈子，我的观点很简单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，自己待在圈子里的原因不再是成长，而是因为害怕失去存在感，那你就该走了。圈子没有错，但我更怀念那个能随时跳出圈子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