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11月到今年1月，我连续三个多月都是早上7:10出门，7:12进地铁站，站38分钟，出来在写字楼底下的便利店买个6块5的吞拿鱼三明治，站在门口吃完才敢上楼。不是饿。就是不想太早坐到工位上。那个三明治我吃到后来，收银的小姑娘都认得我了，有次还问我要不要加热，我说不用，其实是我压根没打算好好吃。
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。而且我非常确信，确信到有点自我感动。
我的自我诊断是这样的：一定是我不够努力、不够专业、情绪管理太差。于是我干了三件现在想起来挺蠢的事。第一件，买了3门网课，一共1280块，PPT的、数据分析的、向上管理的，认真看完的大概40%，剩下连登录都忘了。第二件，把周报从800字写到3000字，事无巨细全罗列上，连「协助测试同学复现了一个偶现bug」都要写进去。第三件，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工位。结果是，我成了那个「随时都能找到的人」，于是所有临时插进来的破事都来找我。你以为你在证明自己，其实你在给自己上强度。
一顿饭上被问住的一句话
转折是跟一个前同事吃饭。她在上一家公司跟我同组，后来跳去了一家做跨境支付的公司，薪水涨了差不多40%。我问她怎么判断该不该走，她没直接回答，反问了我一句：你现在每天做的这些事，有哪一件能写进简历里去面试？
我当时卡了大概十几秒，一件都没说出来。
那天回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突然意识到我之前所有的「复盘自己」，都是在回答一个错误的问题。我问的是「我哪里做得不够好」，但真正该问的是「我攒下来的这些东西，离开这家公司还算不算数」。前者是能力问题，后者是位置问题。这两个东西长得特别像，但解法完全相反。能力不够，你确实该练；位置不对，你越练越亏，因为你练的全是这家公司内部才认的手艺。我把这个叫「负债型努力」——你每天在积累，但积累的东西兑不成钱，甚至兑不成下一份工作的敲门砖。
我用的那张21天表，三个问题
回来之后我做了一件事，不复杂，就是每天下班前在备忘录里给自己打三个分，1到10分。
A：今天有没有哪一件事，让我觉得自己在变强？ B：今天有没有哪个瞬间，我想把东西摔了？ C：今天有没有一个时刻，让我觉得「我在这儿是个外人」？
记的时候别修饰，我第一周记的分数特别难看，A基本在3到5之间晃，C经常7、8分。这里要给个判断参考：如果你连续10个工作日A都低于4，同时C高于6，那就不是你心态的问题，是环境的问题。反过来，如果A不低，只是B高，那多半是摩擦，摩擦可以忍、可以调、可以躲，它不亏本。
我后来把「不顺」拆成两种。一种叫摩擦：通勤、烂会议、情绪化的同事、永远改不完的需求，这些消耗你，但它们不积累，你忍过去就过去了，不会留后遗症。另一种叫负债：你现在熟练的东西，只有这家公司用；你维系的关系，只在这个组织里有效；你熬的那些夜，最后变成某个只有你领导听得懂的内部黑话。负债最坑的地方在于，它体感上特别像成长——你每天都很忙、都被需要、都在解决问题，但走出去发现没人认。
两种不顺，两套完全不同的动作
如果是摩擦大于负债，别辞职，你的问题是消耗率太高，降下来就行。我当时的做法很土：把每周的例会从5个砍到2个，能不去的就找个理由不去；把消息回复改成一天三个时段批量处理，早上10点、下午2点、下午5点半，其余时间关掉提醒；中午雷打不动出去走20分钟，不跟同事吃。这几件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，但一个月后我的B分从8掉到了5。
如果是负债大于摩擦，那就别指望调整心态了，你得开始做「可迁移资产」。我当时给自己定的量是：每周至少5个小时，做能拿出去给人看的东西。不是学习，是产出。比如把一个自己参与过的项目写成完整的复盘文档，脱敏之后可以当作品集；比如把踩过的坑整理成一篇对外能发的文章；比如去接一个跟本职无关但能署名的活。5个小时听起来不多，但真实情况是，我第一个月只做到了3个小时，第二个月才勉强凑够。这里别追求完美，能持续比能做好重要得多。
我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呢，今年3月。走之前把周报从3000字改回了400字，省下来的每天差不多40分钟，拿来写东西和整理案例。离职的时候手里有4份完整的项目复盘和一个还算能看的作品集，面试时候基本没怎么费劲解释「你平时做什么」。
说句实在话，我不觉得所有人都该辞职，我自己也拖了快半年才动。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很确定：当你开始反复问「我是不是不行」的时候，先别急着答题，先看看这道题是不是出在你身上。有些时候，你只是站在一个不会给你记账的地方，拼命干活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