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建了个 Excel。
2021年3月，望京SOHO B座19层，我第17次打开BOSS直聘。当时月薪18000，13薪，绩效B+，一年到手23万出头，房租6500，通勤单程52分钟。我列了12个维度给这份工作打分：薪资、通勤、直属老板、成长空间、行业前景、期权、同事关系、加班时长、出差频率、公司现金流、跳槽成本、身体健康。每项1到10分，自己拍权重。
第一次算出来67分，我觉得哪里不对，把“成长空间”的权重从15%调到25%，又算了一遍，71分。
同一家公司，同一个我，两天时间差了4分。那一刻我意识到这张表根本没在测公司，它在测我那天的情绪。后来我把它删了，但删之前截了个图，现在还在手机相册里。每次我又有“要不要走”的念头，我就翻出来看一眼，提醒自己：算分这件事本身，就是在逃避做决定。
大多数人问错了问题
我发现身边纠结要不要辞职的人（包括当年的我），嘴里问的都是同一句话：这家公司还值不值得待？
这个问题没法答。因为“值得”是个主观词，你状态好的时候它值得，你被老板骂完它就不值得。而且它是向后看的——你在评估已经发生的事，试图给过去的三年找一个说法，这叫沉没成本，不叫决策。
真正该问的是：这份工作还在不在给我生产“下一个选项”？
这两个问题区别非常大。前者是评价，后者是测量。前者让你在原地打转，后者每个月都能给出一个新答案。
什么叫“选项”？我把它拆成了三件特别俗的事
第一，你简历在市场上的被捞取率。不是你觉得你厉害，是猎头和HR觉得你厉害。我的做法是每季度投3份简历，不海投，只投那些我真心想去、但也没打算真去的岗位（是的，目的不纯）。看什么？看面试邀约率。我自己的经验值是：连续两个季度低于30%，说明你的简历已经开始掉价了。这个数字不绝对，但它比“我感觉”靠谱得多。
第二，技能半衰期。问自己一个很粗暴的问题：如果明天失业，我手上有什么东西是六个月内能换到钱的？注意“六个月”这个限制。你会的那些需要一年半载才能重新变现的东西（比如某家公司内部系统的运维经验、某个只有你们部门在用的自研框架），在选项意义上的价值接近零。
第三，你同事离职后去了哪。这个最容易被忽略。把过去两年从你们组走掉的人拉个名单，看他们现在在哪、什么职级、什么薪资区间。如果大部分人跳出去是平级甚至降级，那你留在原地大概率也不会例外。这个信息很好拿，脉脉、前同事群、甚至一顿饭的事。
说两个真人，结果和你想的可能不一样
老周，2019年和我同组，P6。他不走，一待待到2023年部门裁撤。那四年他干的活听起来特别“没前途”——维护公司的底层中间件，没什么新东西，KPI也不亮眼。但他把这套东西啃透了，从RPC框架到消息队列到链路追踪，线上出问题基本是他一个人定位。2023年被裁之后，他三个月内就找到下家，薪资涨了20%。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他做过什么，他能从一次线上雪崩讲到线程池参数怎么调，讲四十分钟，中间没停顿。
小林，2020年走的，去了个当时听起来很low的做工业软件的乙方，薪资还降了2000。我们那会儿私下都觉得他跳亏了。前两年他很苦，出差多，甲方难伺候。但2023年工业软件和国产替代这波起来，他现在是一家公司的技术负责人，手下十几个人。上个月吃饭，他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：那两年我不是在写代码，我是在攒客户和场景。
这两个例子不是要告诉你留着好或者走了好。恰恰相反，它说明走或不走这个动作本身没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你在这段时间里，是在消耗选项，还是在生产选项。
我最后选的是第三种，说出来有点笨
我没立刻走，也没死磕留下。接下来那半年我干了一件挺笨的事：把手上做过的项目一个一个翻出来，写成能对外讲的东西。不是简历那种“负责XX系统的开发与维护”，而是——这个系统的QPS峰值是多少、瓶颈出在哪、我做了哪三个改动、每个改动带来的收益分别是多少、如果重来我会怎么做。
写完之后我发现，我有两个项目其实没什么可写的。那两个项目我做了差不多一年半。
半年后我走的，薪资涨了40%。但说实话，比这40%更重要的是，面试的时候我能讲清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，不是背JD，不是复述老板的话，是真的知道每一个决定为什么这么做。
所以如果你现在也在纠结，我给的答案可能有点扫兴：先别问该不该走，先花两个周末把你手上的东西盘一遍。盘完你自己就有答案了，而且这个答案是数据给的，不是情绪给的。
前面那个Excel我还留着，67分和71分两次的截图都在。现在看觉得挺好笑的。但我不打算删，留着当个纪念——纪念我曾经那么努力地想用一张表，来替自己做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