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一个挺丢人的场景
2021年3月我从一家做企业培训的公司离职，那天下午在望京SOHO楼下那家瑞幸（就是后来关掉的那家）坐了快两小时，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了七个方向：企业内训师、B端内容、播客、跨境电商、知识付费、考公、回老家开书店。写完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发现一个都选不了。不是选择困难，是每个方向我都能找出三个致命缺陷，同时又都能找到两个“其实也挺好”。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，我缺的不是方向，我缺的是一把能砍掉方向的尺子。后来三年我把这七个方向试了五个，烧掉大概四万多块钱和一段感情，才算把这件事想明白一点。
“定位”这两个字，是从商业里借来的，借的时候丢了一个前提
大部分人聊人生定位，用的其实是两套商业理论。一套是迈克尔·波特1980年那本《竞争战略》，企业定位就三条路：总成本领先、差异化、聚焦，三选一，不能都要。另一套是特劳特和里斯的《定位》，1972年先在《广告时代》连载，讲的是品牌要在消费者心智里占一个格子。这两套东西被翻译成人生建议之后，变成了一句特别流行的话：先想清楚自己是谁，再决定做什么。
问题就在这儿。企业做定位的时候，是有财报、有市场份额、有用户调研数据的，它知道自己有什么。而一个二十几岁、三十出头的人，手里根本没有这些数据。你让他在信息几乎为零的情况下“想清楚自己是谁”，这不是难为人吗？我见过太多人卡在这一步，卡三年五年，把“想清楚”变成了拖延的高级借口。彼得·德鲁克1999年在《哈佛商业评论》那篇《管理自己》里其实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，大意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，只能靠反馈分析一点点试出来，不是靠冥想。
我认识的两个人，一个是“规划派”，一个是“涌现派”，结果差别挺大
老陈，38岁，前咨询顾问，2018年的时候做了个Excel，给可能的转行方向打分，权重列了12项：收入上限、成长性、个人兴趣、进入门槛、行业周期、能不能远程……最后得分最高的是企业内训。他把这个表格发给我们几个朋友看，大家都说挺科学的。然后他花了14个月研究这个方向，读了大概二十几本书，加了六七个行业群，最后没做。不是不想做，是他每深入一层就发现更多变量，表格要重算，重算完又变了。
小林，92年的，做宠物殡葬。2020年从闲鱼上一个帖子起步，第一个月只接到2单，收入600块，还得自己开车去接。他不会做什么权重表格，他就是接单、被骂、改流程、再发帖。现在团队7个人，月流水二十多万。但他也有问题，他从来没停下来收敛过，什么单都接，什么城市都想覆盖，去年累到住院一周。
我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看，才发现主流的人生定位建议里藏着一个错误假设：它默认你需要先获得完整信息才能行动。实际上信息是行动产生的副产品。老陈的问题是信息无限、动作为零；小林的问题是动作无限、从不收敛。真正难的不是选对，是“边做边收”，像调收音机的旋钮，一边转一边听杂音变小。
我实际用过的四个步骤，带具体数字
第一，记21天能量账单，别记时间去哪了。 我试过那种按小时记录时间的方法，坚持了四天就放弃了，太烦。后来换了个偷懒版：每天只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件事——今天哪个时段我完全不想看手机。记满21天，我发现我状态最好的是早上7:20到9:00，做的事都是写东西，不是开会，不是跟人聊。这个数据比任何性格测试都准。MBTI我测过三次，三次结果都不一样，我不信那个。
第二，问“我不要什么”，别问“我要什么”。 我在一个叫“冷库”的文档里写了37条“不要”，比如不要开早会、不要做需要每天汇报的工作、不要为了钱去一个我不认可的产品。37条里有12条反复出现，那12条基本就是我的底线。人对自己不想要什么，判断力比想要什么准得多，因为讨厌是生理反应，想要是想象。
第三，90分钟一个块，3个月一个周期。 别想着同时试三个方向。我试过，结果三个都烂尾。后来定了个死规矩：三个月内只允许自己主攻一个方向，其他所有冒出来的想法全部写进“冷库”锁住，三个月到期再拿出来看。90分钟是因为我自己的注意力极限就这么多，卡尔·纽波特在《深度工作》里说一般人每天深度工作4小时是上限，我达不到，我2.5小时就到顶了。
第四，找11个人问同一个问题。 别问“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”，这个问题的答案全是客气话。要问：“你看到我什么时候最像我自己？”我问了11个人，同事、大学同学、我妈、前领导都有。有3个人提到了同一件事，说我讲复杂东西的时候语速会变快、会自己笑。这个信号比我做的任何测试都值钱。至于网上那个一万小时定律，其实被简化了，埃里克森1993年那个柏林音乐学院的研究里，20岁时最优秀那组累计练习大约10000小时，第二组7800小时左右，音乐教师组4600小时，差的是几千小时不是一万，而且原论文强调的是刻意练习的质量，不是熬时长。
最后一个我觉得反常识的点
人生定位不是坐标，是速度。这话听起来像鸡汤，我说具体点：坐标是“我在哪”，速度是“我朝哪偏、偏多快”。你30岁没定位，不代表你完蛋，代表你现在的方向偏转速度可能是零。我见过最惨的不是选错方向的人，是五年没动过的人，他们的“定位”写得特别漂亮，贴在书桌前，但那个定位从来没跟真实世界碰撞过一次。
工作这件事，按德鲁克那个算法，一个人干40年、每年2000小时，是8万小时。8万小时里，你花三个月试错，占多少？0.4%都不到。所以真别怕试错成本，你怕的其实是承认之前那几年判断错了。我花了三年才接受这一点，希望你能快点。